虾姑(虾狗弹)

虾狗弹披甲戴盔全副武装,有霸王之气。
虾狗弹,学名虾蛄也。也有人叫它琴虾,说它横过来看像一把古琴;还有人叫它螳螂虾,因为前胸长着酷似螳螂臂的两螯。台州土名则唤作虾狗弹。
台州民谣曰“虾狗弹带顶公子帽,走起路来达达跳”,可见虾狗弹体健善蹦,弹划能力很好,唤作虾狗弹也许是取其长项。虾蛄生性好动,你一撩拨它就弹个不停,一副剑拔弩张的样。温州人形容发嗲爱“作”的小女人为“虾蛄皮皮跳”。呵呵,有意思。
现在虾狗弹也不便宜了,早些年虾狗弹没什么身价。记得二十年前,高中毕业的那年暑假,同学余波招呼我们到他家玩。他家在大陈岛,他父亲好像是岛上台胞接待站的站长,余波的父亲真是热情好客,每天换着花样给我们吃各种各样的海鲜,石斑鱼呀、大黄鱼呀,我至今还记得,那石斑鱼的汤浓稠得像牛奶,而大黄鱼通身金黄,黄得像烟叶,全身光闪闪的。
没事时,我们就去钓鱼摘瓜捡虾狗弹。那虾狗弹一捡一脸盆,一点不夸张!那时虾狗弹不值钱,渔民看不上这玩意儿,出海回来,把一担担鱼挑到空地上,石斑鱼、黄鱼、鲳鱼之类挑走,虾蛄、水潺、小鱼、小虾之类弃之地上,说到时拿来磨鱼粉。虾蛄满地都是,大太阳底下,我们拿着脸盆去翻捡,翻出一大脸盆出来,乐滋滋地拿回去,水潺更多,不过我们看不上这软不拉叽的家伙。余波的父亲给我们做水煮虾蛄——那是我第一次吃虾蛄。
虾狗弹背甲两侧长着倒刺,一不小心会把馋嘴割破,戳得唇舌流血。余波的爸爸教我们吃水煮虾蛄:把虾蛄平摊着,用筷子伸进它的尾部,按住腹面,用力一铲,肉壳就分离了,还有一种方法更省力:将虾蛄仰放桌面,用两手按住背壳,把两边缘往下一按,肉壳就分离。还教我们怎么分辨肥瘦,说“虾狗弹屁股戴官帽,肥的弓来瘦的翘”,肥的虾蛄丰腴膏满,肉中含有一条黄,鲜美极了——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,再也没吃到那么鲜美的虾蛄了。
酒店里常见的是椒盐虾蛄,炮得鲜红酥脆,既可去壳取肉,也可带壳一块儿嚼。不过私底下觉得还是水煮虾蛄味道好些。冬天吃火锅时,总少不得虾狗弹,它被放在一个碟子里,蹦达着,不安地等待着下热锅被涮的命运。
虾狗弹用以腌制成酱,做好后的虾蛄酱鲜咸并举,很下饭。虾狗弹还可以晒干吃,很有嚼头,拿来下酒很不错的。早些年,椒江街头、临海街头都有人挑着担子卖虾狗弹干,一分钱一条。有一年赶上虾狗弹旺发,到处都是挑着担子卖虾蛄干的人,一元钱可以买上好多,当零食吃上半天。现在就没这样的好事了,市场上的虾蛄都卖到几十块一斤了。
虾狗弹还跟一道美食有关。看过周星驰《食神》的人,多半会被星爷的无厘头弄得乐不可支,并且由此记住了影片中弹力超好的美食——撒尿牛丸,片中的周星驰把撒尿牛丸当乒乓球打,并且满怀深情的讴歌道:“爆浆撒尿牛丸,从来没试过这么清新脱俗的感觉,牛肉的鲜、撒尿虾的甜,混在一起的味道竟然比老鼠斑有过之而无不及,简直比我的初恋更加诗情画意!”
片中被周星驰演绎得神乎其神的“撒尿牛丸” 不只是电影的噱头,此牛丸是把牛肉泥、虾蛄肉搅拌一起,再把虾汁熬成冻,包入牛肉中煮熟。为什么取名撒尿牛丸,因为它跟虾蛄有干系,广东人、香港人把虾蛄称之撒尿虾,故而得名。撒尿牛丸名字不雅,不过来头不小,它在清朝顺治年间由江南古镇松江的王氏家族独创,后流入香港成为港岛名吃,鸦片战争时期,港式牛丸流传到国外,英国维多利亚女王尝后凤颜大悦,将该美食御封为“贡丸”。
慕撒尿牛丸之大名,到香港旅游时自然少不得品尝一番,顺手夹出一个丸子,学着星爷样把牛丸往汤匙里一扔,那牛丸还真的弹了两下。一尝,的确香气扑鼻,口感爽脆、柔嫩,不过没有星爷吹得那么神乎其神,诗情画意也没吃出来,感觉还是玉环的鱼圆更对胃口。
